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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下畫蛇 | 13th Oct 2006, 11:26 | 隨筆 | (1425 Reads)
馮延己,字正中,廣陵人(今江蘇揚州)。生於公元九○四年,卒於九六○年,享年五十七。馮延己曾在南唐中主李璟朝為官,此位李璟,亦是能詞之人,有“細雨夢回雞塞遠,小樓吹徹玉笙寒”名句傳世。至於馮延己的“己”字,據夏承燾考證說當作“巳”(即是地支那個巳),此其一家之言聊備一說耳,世人並無共識,故仍作“己”。

馮延己名篇甚多,我最喜他那首《鵲踏枝》——(誰道閑情),現錄於下:

誰道閑情拋擲久?每到春來,惆悵還依舊。日日花前常病酒,不辭鏡裹朱顏瘦。

河畔青蕪堤上柳。為問新愁,何事年年有?獨立小橋風滿袖,平林新月人歸後。

最末兩句“獨立小橋風滿袖,平林新月人歸後。”此猶昏燈下展觀一幅底質泛黃之陳年水墨圖,真個意趣深遠,啟人無盡遐思。近代學人王國維對馮延己評價甚高,王在其所著《人間詞話》中云:馮正中詞,雖不失五代風格,而堂廡特大,開北宋一代風氣。王還以“和淚試嚴妝”來形容馮延己的詞品,可謂貼切。馮延己在五代為一大名家,與溫(庭筠)韋(莊)鼎足而三,影響北宋諸家者尤鉅。南唐詞種,播於江南,實自正中始,而後主(李煜)則光大之。

馮延己外孫陳世修廣采馮延己散佚之詞,輯成《陽春集》一卷傳世。馮集中有多篇《鵲踏枝》,如“庭院深深深幾許”“六曲闌干偎碧樹”“幾日行雲何處去”等,後世選詞者,亦有歸諸歐陽修作。古人著作時相混雜,後人實難明辨其是非曲直,蓋各有各的理據。不過本人則信為馮延己作,雖則歐陽修詞風亦類乎馮,兩者難分軒輊。本人純以個人主觀喜好作定奪,因為喜歡馮延己故當係馮作。倘有人鍾意歐陽修則大可當是歐陽作,無須任何科學考證及憑據——實質也無。然此究非嚴謹治學態度,不足為訓也。

附注(一):李璟《浣溪沙》“菡萏香銷翠葉殘,西風愁起綠波間。還與容光共憔悴,不堪看。細雨夢回雞塞遠,小樓吹徹玉笙寒。多少淚珠何限恨,倚闌干。”

附注(二):夏承燾(1900—1986)字瞿禪,號謝鄰,晚號瞿髯。浙江溫州人。杭州大學教授,詞學家、詩詞作家、教育家。被學術界譽為“一代詞宗”。

附注(三):《鵲踏枝》詞牌名,亦作《蝶戀花》《鳳棲梧》。

附注(四):馮延巳《菩薩蠻》“嬌鬟堆枕釵橫鳳,溶溶春水楊花夢。紅燭淚闌干,翠屏煙浪寒。 錦壺催畫箭,玉珮天涯遠。和淚試嚴妝,落梅飛曉霜。”